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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代曲学大师吴梅的抚时感事, 既有古代士人节操,又不过于迂腐

来源:文史知识 作者:admin  人气: 发布时间:2020-06-11
摘要:存世《瞿安日记》十六卷,是曲学大师吴梅晚年在南京中央大学任教期间所写,今有《吴梅全集》之整理本。日记起于1931年10 月11 日,止于1937 年7 月7 日。这六年多的时间,既是吴梅的
一代曲学大师吴梅的抚时感事, 既有古代士人节操,又不过于迂腐
存世《瞿安日记》十六卷,是曲学大师吴梅晚年在南京中央大学任教期间所写,今有《吴梅全集》之整理本。日记起于1931年10 月11 日,止于1937 年7 月7 日。这六年多的时间,既是吴梅的晚年,又值日本觊觎中华、国事窳败之危急时刻。吴梅记日记,态度谨严,记录详尽,直陈心迹,不加掩饰,具有极高的史料和研究价值。再加上吴梅的文笔上佳,在同辈学人中,其日记确乎佼佼不群。
 
从日常生活史的角度,考察吴梅日记,别有一番意趣。《瞿安日记》不仅是吴梅个人珍贵的心灵史,也是大时代中知识分子抚时感事的一个典型样本。
 
吴梅
 
一  感时忧国 
 
吴梅虽然是老一辈学人(1884年—1939年),字瞿安,号霜厓,江苏长洲(今苏州)人,但识见并不迂腐,对于政局、时事、社会等的看法,每显示出通脱达观之态度和分析。在《瞿安日记》的卷首,吴梅自言:“今岁辛未,东北构兵,天未厌乱,不知所届,金陵弦诵之地,或有移国瓦解之虞。”可谓目光如炬。
 
吴梅继承了古代士人的品节操守,保持着清醒的头脑,绝不是那种无心肝或混沌度日的文人,他每每在日记中抒发爱国情怀,爱憎分明,时有激愤倾泻笔端。日本侵华,牵动老学人心弦,一闻胜讯,喜不自胜;遇有败绩消息,则垂头丧气。他在日常生活中,还时常表现出对乱世哀哀百姓的深切同情。
 
针对伪满洲国成立,吴梅在1931年11 月16 日记云:“宣统复辟后……愿受日人保护,各国不必干涉,此真甘为张邦昌、石敬塘矣。吾深为故君惜。彼郑孝胥身读万卷,位居师辅,不能畅发日军阴谋,竟以爱君者卖君,其愚陋可叹。”不但惜故君之愚蒙鄙陋,更怒孝胥之误国,声口跃然纸上。
 
二  教授生涯 
 
二十世纪三十年代,吴梅长期在中央大学任职,同时在金陵大学兼课,主讲词学、曲学,同时乐于教学生习曲。从日记看,其词学课,学生较多,而曲学名著课,选者并不多,往往仅“小猫三两只”,这让吴梅很失望。
 
对于晚清民国学人,今日动辄以大师称之。当然,吴梅名列曲学大师而无愧色。但是,作为学者的吴梅,自己也是有反思的,比如他就在日记中谈了学者与时代的关系,说:“吾辈年少时,方盼一第,及身遭鼎革,忧生念乱,又奔走衣食,安得有成学之一日?念此不禁浩叹。”(1935年6 月10 日日记)吴梅深盼身逢和平时代,以便能专心学问,而不至于颠沛流离。学者系于家国时代,吴梅看到了“乱”对学者不利的一面,却也忽略了“乱”带给学者意想不到的另一面。须知,大时代、大变局,往往会孕育大学者。
 
三  藏书家崖略
 
吴梅是藏书家,特别是藏曲丰富,蔚为特色。他同时对书画、玉石等也感兴趣,但无力多买。日记中除了大量的买书信息,还有刻书之举。
 
吴梅爱书,却囊中羞涩,1931年11 月19 日记云:“衡三来,持书六种,皆精本,爱不忍释,但价昂,不敢买,附记于此,以志眼福而已。”爱书人的苦恼,在日记中多有流露。
 
吴梅也是真懂书的。书商固然精明,而吴梅慧眼识书。1932年1 月22 日,聚文书店周鉴秋来,“手持虞伯生《杜律笺注》见示,云是元刻本。余缔阅之,则弘治白口本耳。卷端有荃孙及某君三印,皆是伪托,持实估价不过四、五十元之谱,而索价至二百元,近日书估真狮子大开口也。付之一笑”。以明本冒充元本,逃不过吴梅的火眼金睛。
 
那时的书店,是直接送书到主顾家中,而往往年末结账。1932年1 月14日,吴梅记:“昨赴各书店点查欠项:文学山房四十五元;集宝斋十元;来青阁九元;百双楼六十五元,尚不甚巨,今岁可无虞也。”点查一年的买书账目,尚可应付,不至于透支,心情顿觉轻松许多。
 
藏书亦是保存文化。吴梅的奢摩他室藏曲丰富,因有珍稀曲选影印之举,而书暂存商务印书馆,谁知意外碰到日军轰炸,商务印书馆惨遭劫难,“涵芬楼秘笈悉附祝融,吾恐《奢摩他室曲丛》各底本同遭此厄。二十年奔走南北,仅此数卷破书,苟付劫灰,吾心亦灰矣。归家即睡,不胜愤慨云”(1932年2月1 日)。后来到底损失了一部分珍本,还涉及商务印书馆的赔偿问题,一波三折,而藏书家内心的煎熬痛苦,在日记中屡屡流露。
 
吴梅致商务印书馆王云五信札
 
四 拍曲观剧
 
作为曲学大师的吴梅,参加了江、浙、沪多地的曲社。如他积极参与苏州道和曲社的活动。日记中还记录了多个江南曲社,如幔亭和民立——都是女曲社。还有南京的公馀联欢社、紫霞社、青社等。从日记中点点滴滴的片段,可拼接出民国时期南方曲社的大概运作和活动情况。交会费、日常拍曲、印曲谱、重要成员生日聚会并演出等。
 
吴梅在曲社中,并不是如大多数曲友那样,喜唱主角,长篇大段,必欲自己过瘾而后止,而是时常为人作各种配角。各行当的零碎角色,旁人或不能,或不愿,而他固优为之,既可知渊博,也显出淡泊。
 
三十年代,国事日非,但南方的业馀昆曲活动却还略具规模。曲友们是否不管家国兴亡,只是一心作乐?吴梅在日记中详记了一位老曲友的话:“处此时局,能从容雅歌,所谓黄连树下苦操琴也。但声音之道,与政相通,治世之音必和平雅正。今虽非治世,而保存国粹,留此治世之音,终有和平之一日。”(1931年12 月27 日日记)吴梅当深讳其言,才记录下来的。可见,当时的曲友,拍曲仍不忘爱国,可谓有心肝矣。
 
吴梅除了自己拍曲,还按歌授曲,乐于教授学生、曲友,不但唐圭璋、沈祖棻等学生跟他学曲,名伶韩世昌、白云生等南来也向他请益。
 
吴梅日记还记录了与穆藕初、红豆馆主、甘贡三等资深曲家的交往。三十年代初,红豆馆主南下,定居南京,吴梅起初有意疏远,不愿与“亡国士大夫周旋”,心态颇为微妙。
 
吴梅的观剧并不算多。宁沪如有昆曲演出,他还是乐于观看的,比如他就多次观看传字辈和韩世昌的演出。吴梅不懂京戏,看京戏绝少。
 
吴梅还保持老辈本色,一般不与优伶交往(昆伶拜师请教除外),他拒绝了京剧坤伶新艳秋、王熙春的教戏请益要求,也不参与欢迎梅兰芳的宴席。
 
五 作诗填词,师友往来
 
吴梅是一代学人,文采斐然,擅长做诗填词,对联也极拿手。因为书画素养深厚,其题跋也负一时之誉。吴梅对自己的旧学功底是极为自信的,他甚至可专以“墓碑寿文”等应酬文字讨生活,而朋友、学生也常找他润色文字、代做诗联等。他在日记中,每每记录自己或师友的作品,抒感慨,明心迹,存文献。
 
吴梅书法
吴梅书法作品
 
1932年1 月12 日日记,吴梅记录了早年的旧作《金缕曲》:“一叠凄凉调,是平生壮游万里,江山文藻。禾黍荒原金梁下,恨事千秋未了,但托意田园吟啸。忍死从军真豪语,梦沙场血溅红心草。秋塞外雪飞早。王师北定中原渺,问他年清明家祭,乃翁谁告?珠玉都收珊瑚网,依旧身栖江表,又引起夜猿哀叫。白雁来时风霜恶,有井中心史称同调。今古泪洒多少。”这是为朱锡梁《放翁诗选》所作,慷慨悲壮、清拔多气,洵佳作也。
 
 
从日记看,吴梅与胡小石、卢冀野、唐圭璋、吴湖帆等人的交往最为密切。吴梅的学生唐圭璋,先后编订《词话丛编》和《全宋词》,存一代文献,吴梅称赞“嗟乎唐生,可以不朽矣”(1935年6 月17 日日记)。
 
吴梅在日记中记录了与吴湖帆的多年交往。湖帆经济较富裕,国难之中,犹广收珍稀古书画,而吴梅屡为题跋。吴梅在上海时,时常与一批文人雅集,谈书论画,这对研究民国书画及收藏颇有价值。日记还有鲜活细节,如记吴湖帆之个性和日常行事,读来颇有趣味。
 
吴梅日记记徐志摩之死,并为穆藕初作联代挽:“行路本来难,况上青天,孤注全身轻一掷。作诗在通俗,雅近白傅,别裁伪体倘春秋。”吴梅“自觉颇工”。
 
吴梅日记屡记文人雅集,迻录保存了大量的诗词文献。如诗钟雅集、陈石遗家的祝寿雅集等。吴梅还听陈石遗谈朱古微的临终词作,并录入日记,这也是珍贵掌故。
 
六 寻常百姓生活的鲜活史料
 
吴梅日记记日常生活、柴米油盐,其中的物价,是当年鲜活的经济史料。如1931年10 月25 日记:“壬癸之间,每石米止七元馀,今则十五元,肉每斤三百文左右,今则千文;鱼虾每两三四十文,今则百二三十文矣。最可笑者,唱经楼大街,有熟面铺一所,所谓鸡丝老面家也。壬癸间每碗定价八十文,今则二百六十文,味虽可口,言之痛心。即此十年间,民间生活,加增如此,将何以为继耶?”不但记录了物价之上涨,数据可靠,还以一碗面条价格的今昔变化,忧民生之多艰。
 
那时的教授,薪水和生活品质应算是中上;但时局不靖,时常停课,而吴梅每忧心薪水无着落。日记中,在经济方面,吴梅多次显示出捉襟见肘之窘况。1932年1 月8 日,吴梅拿到“十月份俸,扣去所得税十二元二角,及水灾捐卅二元外,实收银元二百七十四枚”。时值寒冬,吴梅马上带妻儿去买皮货,此薪水可谓雪中送炭。教授尚且如此,乱世中的普通百姓又当如何度寒冬呢?
 
吴梅日记还记录了一段特殊生活,就是在海上富豪王伯元家做塾师。三十年代初,吴梅因战乱一度避难上海,适逢“金子大王”王伯元聘请西席,通过吴湖帆的绍介,吴梅承乏。这是一段有趣的经历。吴梅先是月薪百元,但看到王伯元在古董字画上一掷万金,吴梅不免“心思活络”。后经商议,月薪增至两百,除做塾师外,兼题跋王氏收藏之书画。吴梅衣食虽依富豪,但葆有知识分子的风骨,不苟且、不婢膝,且心态苦闷,所谓“敬如上客,苦似楚囚”。
 
王伯元虽坐拥巨资、富甲一方,但吴梅精神上却“极度富有”,经常在日记中显示出对东家的鄙视,更几度欲辞馆。其实,作为读书人的吴梅,太过敏感,对东家时有“过度的揣度”。总体看,金融家王氏并非胸无点墨之徒,他对吴梅具有尊师之意,礼貌有加,束脩也算丰厚。日记中的颇多教馆细节,都堪玩味。旧时东家和西席的微妙关系,于此纤微毕现,这是难得的民国日常生活史材料。
 
从日记看,吴梅的家庭很和睦,夫妻、父子都相处融洽。他时常为妻子拍曲,夫唱妇随;又屡为几个儿子的成家立业事辛勤筹划。吴梅的教子之道颇为通脱,不望子女成龙,唯希自立。他说:“人海浮沉,位高则险,掾属卑秩,或可安居。好在余不望其做民国伟人,能守勤俭家风,便是吾家佳子弟也。”(1932年10 月15 日日记)可谓通脱达观。
 
吴梅日记还频频记录打牌、饮酒、看电影等细节。吴梅不是冬烘的老教授,尚有生活情趣。那时的曲社中,也时常“雀戏”。社会上请客聚会,有时会招侍酒女郎,而吴梅日记就记录了当时新的“侑酒风气”,这也是社会史的好材料。
 
吴梅也有酸腐的一面。曲友夏履平,妻子早卒,后将其妾扶正,遍邀道和曲友,登场彩爨,这似也合乎情理。但吴梅就说:“如此伤风败俗之事,余未敢附和。”(1932年1 月5 日日记)酸得可爱。
 
七 转折时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史
 
从日常生活史的视角看,吴梅日记不仅记录了一个老辈学人的衣食住行、教授生涯、曲家经历、藏书崖略等,更具有难得的历史视野、人文关怀,从中可以映射出社会、国家的复杂变迁。日记往往有“碎片化”的问题,而吴梅日记却有着一以贯之的“主心骨”。从吴梅晚年大量的日常生活细节,可以还原其生活图景的主轴,揭示其内心世界,进而思考学者与家庭、大学、社会、国家的关联,产生整体性的研究效果。
 
吴梅既不是大人物,也不是小百姓,而是一代学人。他的学术标签,与胡适、黄侃、陈寅恪、周作人等,各自不同。他的日记,除了普通学人的教书、写文章,还有拍曲、藏书、刻书、教馆等独特视角,因此显得特别鲜活丰富。现存吴梅日记的记载年代,又具有深刻的时代背景,学人面对社会动荡、家国危局,是怎样的心态?如何去面对?从他的日常记录中,已经彰显出学人的凛凛风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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